肉苁蓉研究三十载 实现四大突破

肉苁蓉研究三十载 实现四大突破

中国野生植物保护协会肉苁蓉保育委员会主任委员北京大学中医药现代研究中心主任   屠鹏飞 整理   本报记者 王宁

说到滋补养生品，很多人可能第一时间想到人参、西洋参、冬虫夏草之类的补品。其实，在历史上“西域”也进贡了不少珍稀滋补品，肉苁蓉便是其中之一。由于长期乱采滥挖，其野生资源已濒临枯竭，荒漠肉苁蓉已被列入《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Ⅱ；因为其资源紧缺，导致长期以来肉苁蓉产业停滞不前。1990年，笔者就在导师中国工程院院士楼之岑的指导下，开始肉苁蓉研究。这一做，就是30年。

从“随风接种”到高产稳产栽培技术

选定肉苁蓉作为研究对象，还有一条重要的理由就是“鲜有人做”。“鲜有人做”的原因是肉苁蓉多分布在西北沙漠和荒漠地区，研究首先要过的坎就是愿意扎根在那样的环境中。

寄生植物是植物界中一类靠吸取其他植物的水分和养分生长的植物，约占世界上全部植物种的十分之一。肉苁蓉与锁阳、菟丝子、桑寄生、槲寄生、檀香等很多中药一样，都来自于寄生植物。肉苁蓉属植物属于典型的根全寄生植物，叶全部退化为鳞片，没有叶绿素，完全靠吸取寄主植物的水分和养分生长。对于肉苁蓉属植物的寄生机制、生长发育，人类至今研究很少，有大量的奥秘尚待揭开。

在茫茫沙漠中，肉苁蓉的种子随风飘落在沙漠，随着沙子覆盖、掩埋，直接落在寄主的根上，甚或寄主根的附近才能萌发生长，但机会极其渺茫。由于对肉苁蓉属植物的寄生机制不了解，早年的接种都是先找到寄主的根，将肉苁蓉的种子撒在寄主的根上，或将寄主的根皮扒开，将肉苁蓉的种子撒在里面。这些方法不仅接种效率很低，而且接种率也很低，无法进行大面积推广。

那么，肉苁蓉与寄主根是如何建立寄生关系的？我们经过长期的野外观察和实验室研究，发现肉苁蓉的种子能够诱导寄主根向其方向生长，寄主根部的信号物质诱导肉苁蓉种子萌发，在此基础上建立了肉苁蓉种子撒播模式。

为了建立肉苁蓉及其寄主植物的高产稳产栽培技术，我们邀请中国农业大学郭玉海教授、阿拉善盟林业治沙研究所原所长田永祯高级工程师、上海交通大学李晓波教授等团队，组成肉苁蓉研究协作组，对荒漠肉苁蓉、管花肉苁蓉及其寄主梭梭和柽柳属植物的生物学基础、栽培技术、采收加工等进行了系统研究。研究结果表明，肉苁蓉种子萌发需要低温层积，氟啶酮能够诱导肉苁蓉种子萌发。在此基础上，我们建立了高产稳产型和沙漠治理型肉苁蓉及其寄主的人工种植技术，使肉苁蓉栽培从“仿野生”栽培发展成为“种子处理-接种寄生期-肉质茎生长期-现蕾开花期-裂果成熟期”全程管理的大田栽培，建立了分别适用于内蒙古、新疆产区的肉苁蓉优质高产栽培技术体系。而关键技术的突破，使肉苁蓉的田间接种率从不到20%提升到95%以上，亩产从不到18公斤提升到300公斤以上，实现了肉苁蓉人工种植高产稳产的目标。

肉苁蓉、管花肉苁蓉从“不被待见”到被收入《中国药典》

根据本草考证，历史上作为正品肉苁蓉使用的基原植物包括现今的盐生肉苁蓉、荒漠肉苁蓉和管花肉苁蓉。《中国药典》（1963年版）收载的肉苁蓉的基原植物为列当科植物肉苁蓉，即现今的盐生肉苁蓉；《中国药典》（1977年版）将肉苁蓉的基原修订为肉苁蓉，即现今的荒漠肉苁蓉。由于长期乱采滥挖，荒漠肉苁蓉野生资源已濒于枯竭。

基于本草考证和资源调查，我们发现管花肉苁蓉在历史上就曾作为肉苁蓉使用。但因其未收入《中国药典》，当销售到内地时，常被作为假药销毁。

为了解决管花肉苁蓉的药用问题，20世纪90年代，我们开始对管花肉苁蓉和荒漠肉苁蓉进行化学成分、药效作用和安全性等方面的系统比较研究，发现二者的化学成分、药效作用基本一致，安全性很高，而且管花肉苁蓉的有效成分苯乙醇苷类成分含量明显高于荒漠肉苁蓉。于是，我们向国家药典委员会提出将管花肉苁蓉作为肉苁蓉药材的来源之一收入《中国药典》，并起草了管花肉苁蓉的质量标准。通过国家药典委员会组织相关药典委员评审，管花肉苁蓉作为肉苁蓉来源植物收入《中国药典》（2005年版）。这不但迅速缓解了当时肉苁蓉药材资源短缺问题，为新疆南疆地区发展肉苁蓉产业奠定了基础，还为中药产业乃至全球提供了一种苯乙醇苷类成分含量很高的中药材，为相关药品和健康产品开发提供一种优质原料。

从经验用药到更精准的“处方”

肉苁蓉的传统功效为补肾阳、滋肾阴、益精血、润肠通便，一般凭借经验用药。那么，目前临床用得比较多的荒漠肉苁蓉和管花肉苁蓉，如何才能更好发挥疗效呢？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对二者进行了全成分分析。结果表明，荒漠肉苁蓉中的寡糖类、甘露醇和甜菜碱含量较高；管花肉苁蓉中的苯乙醇苷类成分含量较高，寡糖类成分含量相对较低，且不含甜菜碱。结合其药效学研究结果发现，荒漠肉苁蓉在润肠通便方面作用较强，管花肉苁蓉在补肾、益精、抗衰老、抗阿尔茨海默病和帕金森病、保肝等方面效果更好。二者各有特点，为临床精准使用提供参考。

值得一提的是，肉苁蓉的补肾作用不同于其他补肾药或壮阳药，其主要机制在于调控性激素的水平趋于正常。因此，不易引发激素紊乱进而产生毒副作用，更为安全有效。肉苁蓉提取物具有显著的通便作用，主要机制为提高肠内渗透压，抑制大肠对水分的吸收，促进肠道蠕动，特别适合于老年人以及体虚等便秘患者。

从近10亿元到200多亿元的年产值

2000年以前，由于肉苁蓉资源枯竭，产品开发和产业化一直处于低谷。经过20多年的发展，彻底解决了肉苁蓉资源短缺问题，保障了临床用药和200多个中成药和保健产品的原料供给，相关产业的年产值也从20世纪90年代的不到10亿元发展到今天的200多亿元，产业已初具规模。

肉苁蓉产业发展前景光明，但仍然面临一些新情况、新问题，应在克服困难中发展壮大。一是各级政府对肉苁蓉产业发展的生态、经济和社会价值认识不够，对产业发展支持力度不够，建议从资金、政策、人才等方面给予更大的支持。二是当前专业从事肉苁蓉开发和产业发展的企业规模较小，技术、资本和管理较缺乏，尚不具备做强、做大肉苁蓉产业的能力，建议吸引大型企业进入肉苁蓉产业领域。三是肉苁蓉基础研究尚需进一步深入，尤其是肉苁蓉所含丰富化学成分的药理作用和保健功能尚需进一步挖掘。四是肉苁蓉相关产品开发仍然非常缺乏，科技含量多数较低，难以支撑肉苁蓉大产业的发展，建议利用肉苁蓉广泛的药效作用和保健功能，开发系列药品和保健品。五是宣传和市场开拓非常薄弱，未来应该加强与国际知名院校、科研单位合作，共同开展肉苁蓉研究和产品开发，为国际市场开拓提供科技保障。（本报记者王宁根据屠鹏飞教授在第十一届国际肉苁蓉暨沙生药用植物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整理）